于默

《小城故事》

刘畑提名

另一次的发现,是西湖边的夜游,于默说起他的摄影,和当时还积压着的待冲 洗的胶卷。后来知道,他希望用《小城故事》这个题目,归纳自己所有的拍摄。

它们来自一些过程漫长、路程散漫的行走中,不断积累的严格意义上不是“创作” 而是“遭遇”的东西。对某些你生命之中遭遇到的情境,无话可说、转瞬即逝, 只有用拍摄这个动作,以一种近乎本能一般的肌肉反应,作为领受、接收和反馈。 不要忘了,拍照的“拍”首先是一种拍打的动作 : 惊涛拍岸,阑干拍遍。

此次现场呈现的海量照片,“用图像的砖瓦砌起重重叠叠的城墙”,是“小城”。“所 有东西其实都是在打我,把我打成了近似透明的薄铁片。所有的流言都让人没 有是非,人一开始都爱憎分明,慢慢的就不太分明了。”这是“故事”,以及目 击故事的人与“拍打”的机器 :

照片其中的大部分从未发表。如同我们大部分人的大部分人生一样,尽管不断 叠加,却永远伴随着更多的流逝,最后或留下些许沉淀之物,却总又沉默无语。

然而,这些影像并不单独出现,和它一起的,还有于默常年的书法日课余留的 稿纸。它们同样海量,同样方方正正,同样好似城砖一样规整的不断累加,当 然也被更加随意的丢弃和二次利用。这些临摹的字帖,通常仅以摄影的方式在 朋友圈内发出,并往往是局部甚至单字的特写。它们摞放着,仿佛也成了某种 关于时间的雕塑。于默毕业于雕塑系,长于造型,但从某刻开始拒绝“接活”。 在一次讨论中,他说道 :“我形容拍照是打铁,写字儿是作茧自缚。写字是毛 笔吐丝,在持续的临摹中时时会有窒息的感觉。窒息于日常的枯燥,窒息于上 贤的伟大,也窒息于此种伟大的历史重负。在作茧自缚中期待破茧而出,不合 时宜也是一种快感。”

这无疑是矛盾与执拗的,形成的却是一种统一的态度 :生活中每个看似无关的 方式,因为近似的“不合时宜”,拥有了动人的同步。统一与同步的关键是内 在一致的时空感——正如他的拍摄并不令人感觉在猎奇生活的任何一个“另一 面”,即便行走在边陲之地,所呈现出的也是生活如常的“这一面”。相比“在别处” 的“另一面”,“这一面”是如此斑驳,如此无奈,它日积月累,却未必日新月 异,它万古如新,同时万古如常。正如那些大刀阔斧的碑隶或婉转灵动的行楷, 千载之下熠熠生辉,依然成为多少习书者新鲜的源料,也是终生仰摩却无法逾 越的高峰。

但是,对我来说,归根结底,这“小城”,就是“中国”,一个到 2050 年还会 有 6 亿农民的国度。我们的城、邦,家、国,身、心,都在这方寸之内,它以 不同的介质,容纳出一种“执拗的统一”:一方照片,一方纸墨,一方小城—— 一座名叫中国的小城。

刘畑

展览时间:2017.11.25 - 2018.1.3

展览地点:厦门市集美市民中心